(本文于10月20日發布于球星看臺,內容為布倫森母親桑德拉·布倫森的親筆,文章內容不代表譯者觀點。)
親愛的杰倫,
感覺就像在昨天,25歲的我還是個在紐約洛克菲勒中心30號上班的律師助理,肚子里正懷著你。那時你爸在澳大利亞打球,他苦苦求我過去陪他打完那個賽季。但我脾氣倔,不想在異國他鄉生孩子……所以我留在了家里,而你在新澤西降生了。你是那么的完美。
作為一個新手媽媽,我是幸運的。即使你爸遠在海外,我依然得到了很多幫助。你的爺爺奶奶總是陪在身邊,把你寵上了天。我還記得剛出生的頭兩周,你的體重簡直翻了一倍。你長得太胖了,甚至讓我有些擔心!但你慢慢長開了。剛學會走路,你爸就把籃球塞到你手里……而只要球一到手,你就再也不肯放下。無論是吃早飯、吃晚飯,還是在家里干活……不管干什么,你總是趴在地板上拍球。我跟所有人抱怨這太過了……我說,夠了!他不能沒日沒夜地這么玩。但每次我想制止,你爺爺就會給我一個眼神,然后用他那濃重的牙買加口音說:“讓他拍球吧。讓他拍球吧。讓他拍球吧。沒事的。”
于是我就由著你性子來……你也一直拍個不停。有時候這還會給我們惹麻煩。記得你三歲那年,在你爸效力尼克斯初期的一個主場比賽,我們在麥迪遜廣場花園的家屬休息室里,你在地板上運球跑來跑去。大家都覺得這畫面太可愛了……但我可不這么想。我太清楚你拿到籃球后能有多“瘋”。所以我只能強顏歡笑,心里其實緊張得要命。要知道,杰夫·范甘迪的妻子在場,阿蘭·休斯頓的妻子也在……所有人都在。他們都在一旁起哄,你當然也樂在其中。直到你多拍了一下,球“啪”地一聲砸在桌子上,正中某人的餐盤,食物飛得到處都是。當時我們剛融入這個圈子,我感到無比尷尬!但現在回想起來,我看到了那些瞬間真正的意義——那也是你手中只要有籃球時的每一個瞬間的意義:純粹的快樂。
俗話說:“找到你熱愛的工作,你這輩子就不算在工作。”只不過我覺得,你領悟這句話的年紀比常人早了太多。因為小時候的你,不僅愛上了籃球這項運動……還愛上了“成為職業籃球運動員”這份工作。一想到你五六歲時模仿你爸和他隊友的樣子,我就忍俊不禁。無論是完美復刻阿蘭·休斯頓的試探步,還是拉里·約翰遜的“Big L”慶祝動作……或者是纏著我把你的T恤袖子剪掉,改成當時尼克斯球員穿的那種“無袖肌肉衫”,把我的長筒襪剪成小護臂……又或者是往行李包里塞滿佳得樂、球鞋和球衣,就像你爸比賽日出門時帶的那個包一樣,這樣你就可以“出發”去打你自己的比賽(在屋子里或車道上)……你總是那么注重細節。
但這不僅僅是些可愛的趣事。記得你上幼兒園時,你爸在開拓者效力,他的比賽通常在我們這邊時間晚上10點左右才開始。但你毫不在意。你不僅不去睡覺、堅持看完直播,賽后還要和你爸通電話,給他提意見:“你投丟了那個球”、“你那個傳球很漂亮”,想到什么說什么。當你能去現場看他的比賽時,你只想搶籃板、疊毛巾、給球員遞水,想方設法幫忙。我永遠不會忘記,在你四五年級的時候,我們住在新澤西州南部,你的一個同學有76人隊的球票,問你想不想去,你拒絕了。我當時心想,多好的邀請啊……杰倫為什么不想去?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:你不想去籃球賽只是為了坐在看臺上當觀眾。只要身處籃球的環境中,你就想成為其中的一部分。你想去“工作”。如今回首你的成長之路,我深深震撼于你內心那種強烈的目標感……你一直都非常清楚自己想從籃球中得到什么。
你也一直愿意為之付出努力,所以你從不將就,從不妥協。
最近,我常常回想起我們母子間我最珍視的那個傳統。
這要追溯到你高二那年……當時你爸爸得到了執教山貓隊的機會,所以那個賽季他要搬去北卡羅來納州。我知道你會有多想念他,尤其是在比賽日。所以我想在那些時刻給你多一些額外的支持。于是我想到了一個主意:每場比賽的前一天晚上,我會在電腦上敲下一些鼓勵的話并打印出來。第二天清晨,趁你還沒醒,我會把這些寄語貼在你的浴室鏡子上、冰箱上,甚至還在你的午餐袋里塞上一份……貼在任何你能看到并細細體會的地方。漸漸地,這就成了我們賽前的專屬儀式。
整個高中時代,我們都堅持著這個傳統……而你的高中生涯又是如此輝煌。高三那年,你帶領史蒂文森高中奪得了校史上首個州男子籃球錦標賽冠軍!
但我認為,直到你的大學時代,這個傳統才真正被賦予了新的意義。為了離在維拉諾瓦大學打球的你更近一些,全家決定搬到東部,但我一開始留在伊利諾伊州處理老房子的收尾工作。這意味著,當季前賽我第一次去看你打大學比賽時,你已經在那里待了好幾個月。雖然我已記不清那場比賽的具體細節,但我清楚地記得賽后的交談。我好像提到了一個對你不利的爭議判罰,或是你因為罰丟球而顯得有些沮喪之類的話。而你的回應……唉……讓我至今難忘。你有些頹喪地耷拉著肩膀說:“媽……怎么連你也這樣。”
聽到你這么說,作為母親,我恍然大悟……我意識到,在籃球這件事上,你已經在承受來自“所有人”的評判。你的父親、教練、球迷、黑子、媒體,還有社交媒體。你最不需要的,就是再從我這里聽到這些。從那一刻起,我暗下決心:絕不再去復盤球場上的任何得失。你需要我做的,僅僅是陪伴在你身邊。作為一個母親。在那之后,不是我自夸……我覺得我們母子倆達成了一種默契。當然,因為你不再住在家里,我們不得不把打印紙條改成了發短信。但我們找到了新的方式。從那以后(除了偶爾的延遲和幾次驚險的絕殺),在你參加的每一場比賽前,我都會給你發一條短信。
杰倫,我們這個傳統最讓我感動的一點是,僅僅通過我寫給你的那些寄語的主題,我就能追溯你過去15年來的整段旅程。比如在高中時,我充滿了保護欲……因為你備受矚目,對手的球員和教練總會說,“只要防住布倫森,我們就贏定了”。所以我會發給你一些關于團隊合作的名言,提醒你籃球是一項團隊運動,壓力絕不該由你一個人扛。到了大學,你成為了一位極其出色的領袖……所以我的寄語變得很簡單,比如:“祝你好運,兒子,帶領球隊去贏下勝利!”而當你進入NBA后,突然間你不再是領袖了……有時甚至可能上不了場。所以我的短信更多是關于保持耐心、嚴守紀律,以及不忘初心、保持對籃球的熱愛。然后是在獨行俠的最后一年……這么說吧……我發給你的那些短信的主題是“認清你自身的價值”。而在尼克斯的第一年呢?我想我完全化身成了“護犢子的熊媽媽”,把那些質疑你合同、懷疑你能否成為球星的言論一一截圖留存。
終于,到了六月……我至今幾乎都不敢相信……我能給你發NBA總決賽的賽前短信了!在最美好的意義上,這些短信仿佛是對過去一切努力與陪伴的最終加冕。
6月3日,在圣安東尼奧的總決賽第一場賽前:
我們要專注每一次球權、每一節、半場,乃至每一場比賽。你和隊友們曾耐心等待對手的產生……而這需要耐心、紀律和自信。相信你能應對一切挑戰。當外界把焦點放在你身上時,你要把焦點放在團隊上。打出你自己的比賽……當你掌控了節奏,你的隊友就會在你的活力感染下大放異彩。找到贏球的方法,用實力證明一切,不留懸念。
6月10日,在紐約的總決賽第四場賽前……也是在某次“推搡”事件之后:
當對手試圖激怒你、讓你失去理智時,你要超越這些干擾,專注完成任務。我們總能找到贏球的辦法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……6月13日,總決賽第五場賽前……那是你們創造歷史的夜晚:
今晚祝你好運,兒子……關于這次機會,有太多值得說的了。你每一次踏上球場,都是一次新的機遇。你和你的球隊可以抓住這一刻……讓這一刻成為永恒!用實力證明一切,不留懸念。
這是屬于你的時刻。
我再跟你分享一條短信……這次是我收到的。發件人是我的“NBA媽媽圈”好友琳達·尚克林,大家可能更熟悉她的另一個身份——安德烈·伊戈達拉的母親。在你們奪冠后的第二天,她發來信息向我道賀。作為過來人,她給了我一個建議:讓我好好品味和享受你的成就……她還提醒我,十月新賽季會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。我記得當時看信息時,對后半句話并沒太放在心上。但她說得太對了。感覺只是眨了個眼,夏天就飛逝而過……而現在,揭幕戰近在咫尺。
杰倫,我想給你寫這封信,是因為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。你總是把責任看得極重,對工作也無比專注。六月的奪冠慶典剛結束,我們母子倆的第一次聊天甚至都不是在談論你那不可思議的勝利……而是你向我詢問月底在芝加哥舉辦青少年訓練營的后勤安排。所以我知道,你的本能總是立刻回歸工作……我也知道,賽季一開打,你就會全神貫注地去為尼克斯球迷再拼一座總冠軍。但你終究還是我的寶貝兒子,所以你還是得聽媽媽的。這次我要行使“老媽特權”,要求你今晚務必好好享受當下。今晚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比賽日……這也是為什么我不只是給你發一條尋常的賽前問候。
今天,你要讀的是這封信。
因為今晚,你將首次以NBA總冠軍的身份踏上球場。
媽媽真的、真的、真的為你感到無比驕傲。
說來有趣,我記得你剛簽約尼克斯時,有些人議論你是所謂的“星二代”(我跟你說過,老媽可是把那些言論都截圖記著呢!),暗指是你爸托關系給你在球隊謀了份差事。我總覺得這種說法挺諷刺的。因為事實是,盡管我對麥迪遜廣場花園,以及你父親在那效力的時光有著許多美好的回憶……但我不瞞你說:那其實是一段充滿壓力的日子。我不想賣慘說我們當時生活拮據,我們很幸運,條件比大多數人都好。但作為一名聯盟邊緣的流浪球員,或是作為他們的家屬,過著顛沛流離的籃球生活絕非易事。只能靠一份份短合同度日……不斷地搬家……一家人常常幾個月聚少離多……在聯盟邊緣努力求生存,伴隨著太多細碎的不確定性。所以,當我提起當年在尼克斯家屬室里感到提心吊膽時,絕不是在開玩笑!我們在任何一個城市停留的時間,都不夠長到讓我們徹底安下心來。
不過,如果說這種顛沛流離的生活有什么意外收獲的話,那就是它能讓你看清別人的真面目……因為對一個邊緣球員的家庭示好,他們圖不到什么名利。而在紐約,有太多人對我們關懷備至。說真的,他們簡直把我們當成了自家人。每次走進家屬室,別人對你的態度就好像你是球隊當家巨星的兒子!我發誓……我帶你去球館時,甚至從不需要出示任何證件。他們給予了我們最真誠的善意。讓我告訴你一個做母親的心得……當別人對你的孩子釋放善意時,這位母親一輩子都不會忘記。
所以,杰倫,看著你在過去幾年里徹底迎來綻放,媽媽心中的欣慰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。而你是在那座球館、為那支球隊、在那座城市做到這一切的,這對我來說更有著無可替代的意義。
我不確定以前有沒有跟你提過……在你以自由球員身份簽約尼克斯后的第一個賽季,一切美好得如同夢幻。每次我去麥迪遜廣場花園看你打球,都會和過去的老熟人重逢:前球員、仍在球隊任職的老員工,還有從90年代起就堅守看臺的老球迷。而每次寒暄的內容都如出一轍。他們不僅會對我說,很高興看到有球員讓麥迪遜廣場花園重現昔日的魔力……更會強調,他們有多么高興這個人是“杰倫”。在有些交談中,我情難自已地流下了眼淚,因為那些話真的太觸動我了。發完這封信后,我估計還得再抹幾次眼淚。我還要提前給你打個預防針:在揭幕戰的總冠軍戒指頒發儀式上,我絕對會哭得稀里嘩啦。我能怎么辦呢??誰讓這一路走來,承載了太多呢。
而如今,尼克斯已經是總冠軍了。
寶貝兒子,永遠不要停止享受籃球的快樂。
永遠愛你的,
原文:桑德拉·布倫森
編譯:JayChan